学术会议的音频,比视频难做十倍。视频坏了大家看得见,音频坏了是那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、但全场都难受的感觉。
去年那场国际肿瘤论坛,两天,主会场加两个分会场,讲者一半说英文一半说中文。我们提前一天进场搭台,光是音频链路就调了五个小时。第二天正式开会,还是出了状况。
那个嗡嗡声不是回授
上午第一场刚开始,主扩里有一层很低的嗡嗡声,不刺耳,但持续存在,坐在第三排能明显听出来。
我们第一反应是回授,把主扩音量往下压了 2dB,嗡嗡声小了,但字幕屏那边的听感变得很闷。压音量这条路走不通。
折腾了大概二十分钟,同事凑近主席台才发现问题:台上那位讲者把同传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戴,耳机外壳离胸麦只有二十厘米。翻译员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,转头就被胸麦收了进去,形成一个小循环。
解决办法特别朴素,让会务把耳机换成封闭式耳罩款,并且要求台上讲者要么戴上要么摘下放到讲台外。嗡嗡声当场没了。
发言人语速超过翻译阈值的那一刻
同传翻译的舒适语速大约是每分钟 120 到 140 个汉字。超过这个数,翻译要么开始漏,要么开始跟着说,两边都顾不上。
那天下午有位讲者,讲稿念到后半段明显提速,我们事后用录音数了一下,峰值到了每分钟 190 字左右。翻译当场漏掉了两页 PPT 的内容,翻译间里的人急得直敲玻璃。
这种情况没有技术手段能救,只能靠流程。我们后来的做法是:在会前和学术组对一遍讲稿字数,凡是超过每分钟 160 字的段落,提前跟讲者打招呼,请他在这些地方停一下,或者干脆把这段交给翻译做片段式交传。
说白了这是个会务协作问题,不是设备问题。但没人提,就会一直发生。
中英切换时最容易丢的那句话
双语主持的场子,主持人说「下面请 XX 教授」之后通常会有半秒空白,这半秒是翻译准备的时间。
我们的调音台如果在这个时候做了自动混音,很容易把还没出声的通道当成静音通道关掉,翻译的第一句就被吃掉了。症状是主席台上的听感正常,录播回看却少了半句。
我们现在把中英两个通道都锁定常开,关掉自动混音,改成手动推子。代价是导播要多盯两个通道,但录播的完整性有保障。
课件音频和现场话筒的相位
有些讲者喜欢在 PPT 里嵌视频片段,声音从笔记本出来,走的是另一条链路。
如果这条链路和现场话筒同时开着,两个声源在时间上差个几十毫秒,就会出现那种空空的梳状滤波感,人声听着像隔着纸板。
处理办法是插播视频时把话筒通道手动拉低到 -25dB 左右,等视频结束再推回来。我们排练时专门练过这个动作,一秒内完成。现场是靠导播听感判断,没有别的办法。
一场会下来,我们最后留下的东西
两天的会开完,我们做了一份音频检查表,一共十一条。
耳机必须封闭式且戴好;胸麦增益比独讲场景低 3dB;中英通道取消自动混音;翻译间监看音量不低于 75dB;超过每分钟 160 字的段落提前标记;插播视频时话筒压到 -25dB;分会场与主会场共用一套时钟;录制音轨单独走一路不经调音台的压缩器;每两小时检查一次电池电量;主席台备用话筒常插不常开;以及一条最土的,会前用手机录一段大厅环境音,听听有没有空调或者灯管的低频噪声。
最后那条救过我们一次。会前录的那段环境音里,有一段 400Hz 附近的持续啸叫,人耳在小音量下几乎听不出来,录进素材之后在耳机里非常刺耳,连着听半小时会让人烦躁。
我们顺着这段声音找了一圈,最后锁定在会场侧墙的 LED 灯带。灯带调光器在 40% 亮度附近工作时会产生这个频率的噪声。会务临时把灯带调到了 100%,声音就消失了。
如果会前没录这一段,正式开场才发现,那整场直播的录音都会背着这个底噪。后期虽然可以用滤波器压掉一部分,但人声的厚度也会跟着损失一些。
翻译间里的那个人,其实最需要被照顾
这一点我们做了几年才意识到。
翻译员在一个封闭的小间里,连着说两个小时,耳朵里同时有原文和自己译出的声音。监听比例不合适,他们会累得很快,后半场明显开始漏词。
我们的做法是给翻译间单独做一路混音,把讲者的原声比例抬高,自己的译文压低到刚够听清的程度。这样翻译员听到的主要是原文,心理压力小很多。
另外翻译间的空调出风口不要直吹头部,风速调到最低档。听起来跟直播没关系,但有一次翻译员被吹得头疼,后半场状态明显下滑,我们从那之后就固定改了风向。
还有个细节是翻译间的照明。太亮会反光到玻璃上,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的人,画面不好看;太暗又看不清讲稿。我们一般用一盏可调光台灯,调到刚好能看清稿子的亮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