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过手术直播的人大概都遇到过一个画面：主刀正要下刀，镜头突然晃了一下，导播切走也不是、留着也不是。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责怪摄像手不稳。我推过几十场，说句实话，十次里至少有七次跟手没关系。
真正的问题在下面——在脚底下、在线上、在轮子上。
地面到底是哪种，先摸清楚再进场
手术室的地面看着都差不多，踩上去才知道差别大得很。常见的有三种：PVC 卷材、环氧自流平、以及老手术室那种水磨石。
PVC 卷材最麻烦。它本身有弹性，推车轮子压上去会产生极轻微的形变，人感觉不到，但 1080P 下 8 米外的焦平面能看出半厘米的位移。我们的做法是尽量避开接缝线走，因为接缝是整块地面里最软的一条。
环氧自流平最友好，硬度高、平整度好，推车基本不产生形变。水磨石要分情况，新打磨的很稳，用了十年以上的会有肉眼难辨的起伏，推快了就抖。
有个土办法：进场后拿一杯水放在推车托盘上，慢慢推一遍全程。水面出现细密波纹的位置，就是你要减速的地方。这个方法我们用了很久，比任何仪器都直接。
顺便说个数字。用 35 毫米焦段、机位距术野 2.5 米时，机身横向 3 毫米的位移在画面里大约对应 1 个像素的偏移，看起来完全无感。但推到 85 毫米时，同样的 3 毫米就变成了接近 3 个像素，配合显示器放大之后就很明显。这也是为什么中长焦的游机对稳定性要求更高。
线缆怎么走，决定了推车能不能一直保持一个方向
线缆是晃动的第二大来源，而且它的恶意比地面大得多，因为它会在你最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绷紧。
我们的一般规矩是：所有线缆统一从推车底部向后引出，用魔术贴每 40 厘米固定一次，留出至少 1.5 米的松弛余量。关键就在这点余量上——如果线绷直了，推车每前进一厘米都要跟线缆的张力做对抗，画面必然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跳。
还要注意线缆的种类。SDI 线和电源线最好分开走两侧，不只是为了抗干扰，也因为电源线更硬，捆在一起会形成一个刚性结构，推车转向时它会把力直接传到车身上。
曾经有一次我们图省事，把 20 米的 SDI 线和电源线用一根扎带全捆了。推起来倒是整齐，但每次转向都有一声轻微的"咔"，画面同步地顿一下。那次之后我们宁可多花十分钟分线。
刹车不是用来停的，是用来稳住构图方向的
这一点很多人误会。推车上的刹车，多数人以为只在停住时用，其实它的主要价值在于行进中锁定万向轮的自由度。
手术直播的推车通常有四个轮子，前两个万向、后两个定向，或者四个都是万向。四个万向的推起来灵活，但极难走直线，稍微一点侧向力就会偏；四个定向的走得直，但拐弯要抬起来。
我们的实用配置是：前两轮万向、后两轮定向，并且把后轮的定向锁全部锁死。这样推车在纵向移动时像轨道一样稳，需要微调角度时靠前轮。实测下来，这种配置下横向漂移能压到 2 厘米以内，比四万向配置好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另外提一句，推车的脚轮直径最好别小于 75 毫米。小轮子对地面纹理太敏感，一个 5 毫米的线槽就能让它跳一下。大轮子贵一些，但省下来的重拍时间远不止那点差价。
速度控制：慢不等于稳，匀速才是稳
很多新手以为推得越慢越好，其实错了。过慢的推法会让停顿变得明显，画面是一种"走停走停"的节奏，比匀速稍快更难接受。
我们的经验区间是每秒 15 到 25 厘米。这个速度在 25 毫米焦段下大约对应画面中每秒移动 1/8 到 1/5 幅宽，观感比较自然。低于每秒 10 厘米，呼吸和重心转移带来的抖动反而会凸显出来。
练这个的办法是在地上贴两条美纹纸当参照，来回推二十遍，推到能不看轮子保持匀速为止。我们新来的同事大概要练一个下午。
遇到术野机固定、只推游机的情况，还有一条额外规矩
术野机锁死在无影灯横臂上的时候，游机就成了唯一能提供视角变化的东西，这时候观众对游机抖动的容忍度反而更低，因为画面里一直有个稳定的参照系在对比。
这种情况我们一般会把游机的机位压低到 1.1 米左右，用较低的重心换取稳定性；同时把快门速度提到 1/100 秒以上，用短曝光来冻结轻微抖动。
代价是进光量少了一档半，需要把增益提上去，噪点会多一些。这是个取舍，没有两全的方案。如果手术室灯光条件好，我更愿意选短快门；如果本身就很暗，那只能接受画面稍软，换取不抖。
再说一个例外。有一次我们在一个改造过的老手术室做直播，地面是那种带防滑凸点的地胶，推车在上面走就像过搓板。所有常规办法都失效了，我们只能把推车撤掉，改用肩扛配稳定器，摄影师靠在墙上做支点。
那次之后我们多了一条规矩：勘景时必须亲自推一次车，不能只看照片。照片上看不出地面软硬，也看不出 3 米外那个线槽有多深。
还有一件事值得提。推车上的监视器最好用遮光罩，手术室的无影灯很亮，屏幕反光会让你看不清画面。我们有过一次是把监视器亮度调到最高才勉强能用，但那样看出来的曝光是偏的，回放时才发现整体欠了一档。
